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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混乱！突如其来的、全方位的“火攻”彻底打乱了狼群的节奏和胆气。它们可以无畏刀剑，可以忍受伤痛，但对这无法理解、无法扑灭、带来灼痛和死亡气息的火焰，却有着本能的、无法克服的恐惧。头狼连续发出短促焦急的嗥叫，试图稳住阵脚，但狼群已开始不受控制地后退，夹起尾巴，发出不安的呜咽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东方天际，第一缕微弱的、鱼肚白般的曦光，终于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云层和山谷上方狭窄的天空，吝啬地洒下些许苍白的光亮。黑暗，如同潮水般开始缓缓退却。

    光明，哪怕再微弱，对夜行动物而言，也是天然的退场信号。

    头狼不甘地、充满怨毒地朝着洞口方向发出一声长嚎，那嚎声不再凶暴，更像是败退的宣告和深深的记恨。然后，它猛地转身，率先朝着上游密林深处窜去。其他灰狼也再无战意，纷纷低吼着，夹着尾巴，迅速跟上，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亮的晨光和缭绕的烟雾之中。

    只留下洞口一片狼藉。熄灭的柴禾，散落的箭矢，斑斑点点的血迹（人狼混杂），几撮灰毛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、血腥和野兽的腥臊气味。还有，劫后余生、几乎脱力的众人，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，和压抑不住的、带着痛楚的呻吟。

    战斗，在黎明真正到来前，以这样一种惨烈而侥幸的方式，结束了。

    俞浅浅用木棍支撑着身体，摇摇欲坠，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，脸色白得吓人。阿成脸上带着血口，箭壶已空。那名被扑倒的伤兵脖颈处留下了深深的牙印，血流如注，奄奄一息。另一名肩膀被撕开的伤兵，也因失血过多而脸色灰败。

    樊长玉瘫坐在篝火边，浑身冷汗涔涔，右腿的伤口因刚才剧烈的动作彻底崩裂，鲜血已浸透了厚厚的布条，顺着小腿蜿蜒流下，在冰冷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。她眼前阵阵发黑，连抬起手指的力气似乎都已失去。

    “快……救人……”俞浅浅的声音嘶哑破碎，她强撑着，指挥还能动的人救治伤员。最后的金疮药被用上，干净的布条早已成为奢望，只能用撕下的、相对干净些的里衣布料紧急包扎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名伤员的伤口被草草处理，天色已然大亮。阳光彻底驱散了谷中的黑暗和雾气，也照见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营地，是何等的惨烈和脆弱。

    十一人的残部，经过这一夜，能勉强站立的，已不足一半。药品耗尽，武器损毁，柴禾将尽，而狼群，只是暂时退去。

    俞浅浅靠坐在石壁上，闭着眼，胸口微微起伏。许久，她才缓缓睁开眼，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绝望、却又隐隐燃着不屈火苗的脸，最后落在脸色惨白、因失血而微微发抖的樊长玉身上。

    “清理营地，加固……所有能找到的东西。”她的声音疲惫至极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“阿成，你带两个人……天完全亮后，去上游……找吃的，找药……找一切能用的东西。小心……狼群可能没走远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看向樊长玉，眼神复杂：“你……留在营地。看好火。”

    樊长玉虚弱地点了点头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她看着俞浅浅被重新包扎、却依旧隐隐渗血的肩头，看着阿成他们脸上凝重而决然的表情，看着这满地狼藉和伤员的惨状。

    狼群的利齿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示了这片山谷残酷的生存法则。而他们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，在这法则面前，显得如此渺小，却又如此……顽强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，在鲜血与生死边缘，艰难地开始了。而活下去的代价，每一刻，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（第五十二章完）

    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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