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: 宫宴灯影,两重心字-《未缘暗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光未将书册轻轻按在袖中,神色平静无波:“多谢馈赠,回去我定会细细研读。”

    炎枫冷微微颔首致意,绝口不再提书册中暗藏的讯息,转而说起另一事,语气依旧克制,语速却比先前稍快几分,多了几分急切。

    “殿下此前指点的计策,在下已然依计施行。”他望向殿内灯火通明之处,目光似飘向遥远故国,“大皇子炎晔灏身边,那几名紫尧国安插的人手,身份已通过匿名渠道,递交给我方朝中几位中立御史。近来弹劾奏疏接连呈上,他不得不分心应对朝堂纷争,暂时无暇顾及边境布局。”他转回目光,定定看向光未,神色郑重,“可仅靠朝堂弹劾,远不足以撼动他根基。此人盘踞日久,若不同时在边境施以军事施压,迟早会反扑反噬。”

    “你希望我方如何相助?”光未直言问道。

    “边境陈兵,施以威慑。”炎枫冷毫不避讳,开门见山,“不必真的起兵交战,只需让他真切感受到,暗阴国在边境的存在感,心生忌惮。待在下归国后,联合朝中反对方势力一同发难,内外夹击,方能让他再无还手之力。”他稍作停顿,语气恳切,“事成之后,麟赤国愿与暗阴国订立永世盟约,非君臣附庸之约,是平等交好的兄弟之邦,联手共抗紫尧国。”

    光未沉默片刻,语气笃定沉稳:“此事我会如实转告太子。你只管安心归国,你的底气,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。”

    炎枫冷望着她,忽然躬身深深一揖。这不是使臣对储妃的官场礼制,是故人对知己的郑重道别。直起身时,他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承诺,再无多余言语:“他日若有差遣,只需墨韵堂一纸书信,无论天涯海角,炎枫冷必星夜奔赴,万死不辞。”言罢便转身步入大殿,灯火将他的背影拉得修长孤绝,如一把敛去锋芒、静待归鞘的利剑。

    光未独自在廊下伫立片刻,袖中古籍分量沉沉,被她稳稳按住。正欲转身回席,身后不远处,又传来一道声音。

    “那篇文章,我读过了。”

    她回身望去。凉荏立在廊下另一端,今日身着藕荷色织锦宫装,发间只簪数朵细碎珠花,妆容装束比往日收敛低调许多。她并未快步上前,只是一步一顿,缓缓走近,步伐不再是从前那般张扬跋扈,反倒带着几分迟疑与试探。

    “什么文章?”光未语气平淡。

    “墨韵堂第三期杂谈集,补白页那篇考据宗族婚礼仪法的文章。”凉荏走到她面前站定,既不行礼,也未唤一声三嫂,只抬眸直直看向她,“你未署作者名,可我读完便知,那篇文字,是特意写与我看的。”

    光未既不承认,也不否认,只是静静立着,等她把心底话尽数说尽。

    “读完那篇文章,我在房中独坐了整夜。”凉荏移开目光,望向廊外覆着薄雪的几株寒梅,声音轻而发颤,“我想起幼时入宫,母妃指着暗煊哥哥对我说,这便是你未来的夫君。十几年间,身边所有人都这般说,我从未有过半分怀疑,只觉得这是天经地义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眼底泛起水光,“那篇文章引经据典,把礼法渊源一条条梳理得明明白白。我找宫中老嬷嬷求证,嬷嬷说,古礼自古便是如此,从无例外。我才终于明白,这么多年我自以为理所当然的执念与心意,从根源上,便是一场错位的执念。”

    她垂落眼睫,落在石阶上的身影,在灯影里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“说不清是何种滋味,只像有人,将我紧闭十几年的门,轻轻推开一道缝隙。我才终于看见,门外还有截然不同的天地与光亮。”

    光未静静看着她。这位娇纵半生的公主,今夜未曾带随身侍女,未曾摆半分宗室排场,甚至没说一句从前骄横跋扈的言语,只是站在寒梅灯影下,把自己想通的、未曾释怀的,尽数坦诚摊开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可知,当初收到那篇文稿时,我斟酌许久,才决定刊发。”光未声音轻缓,“文章出自一位宿儒之手,通篇只考据礼法、引述典籍,无一字涉及时政,无一句点评人事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可我也清楚,一旦刊发,必会有人读懂其中深意。”

    凉荏抬眸,定定看向她。

    “我当时只想着,若易地而处,我会希望有人点醒我。”光未语气平和,“可我不愿替你做任何决定,便只敢推开那道缝隙。究竟是看见光亮,还是迈步走出去,从来都只能由你自己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凉荏声音微微发颤,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浅笑,“你本可以当众让我颜面尽失,让全京城看我的笑话。我甚至设想过,你会把那篇文章放在卷首最显眼处,昭告所有人,我十几年的心意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。可你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你把它藏在补白角落,不署名、不批注、不声张,只静静放了一篇文章在那里。”她望着光未,眼底满是真切,“你给我的,不是难堪,是一个能体面走下来的台阶。路,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
    她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锦盒,双手递上:“这是谢礼,算不上稀世珍宝,是我母妃留给我的遗物,一支簪子,也是她生前最珍爱之物。”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