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碗-《鉴物师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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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折叠凳。蓝布。杂物。和前两天一样。但蓝布上多了一个纸盒。鞋盒大小。盖子敞着。里面全是碎瓷片。

    老太太看见他。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旧蹲下来。

    纸盒里的碗片**小小,二三十块。有的巴掌大,有的只有拇指盖。釉色各异——青的、白的、青花的、粉彩的。断面参差,有的断面发黄,有的断面白净。

    “老伴收的。”老太太说。声音还是没起伏。“他什么破烂都捡。说碗碎了不丢,留着。我也不知道留着干什么。你帮我分分,哪些老的。”

    陈旧从盒子里拿起第一块。

    白瓷。碗底。有款。手感空白。断面胎质偏白,细腻。釉面匀。款识——字体软,排列不规矩。清末民初仿。

    “新的。”放左边。

    第二块。青花。碗沿。手感——极淡的东西。像烟。手指还没抓住就散了。釉面青花发色灰蓝,画工潦草。一块粗碗的碎片。

    “老的。民窑。”放右边。

    第三块。粉彩。碗壁。手感空白。断面胎质粗松,釉面有气泡。现代注浆。

    “新的。”

    第四块。青釉。碗底。手感——又来了。极淡。像那块青花碗沿,一闪就散了。釉面肥厚,底足露胎处有火石红。

    “老的。也是民窑。”

    第五块。第六块。

    碗片的手感和铜印完全不同。铜印的情绪和痕迹像读一页模糊的老纸——慢,但读得到。碗片像翻照片——快。每一块都薄,都轻。碎瓷片太小,情绪残留像水渍,太阳一晒就没了。大部分是空白。

    他靠眼睛多。釉色。胎质。断面。画工。刘德厚说的“眼睛能看出来的东西别等手感”——碗片是最好的练习。铜印能摸的碗片摸不了,碗片能看的铜印用不着看。各有各的路子。

    蓝白两堆慢慢成形。

    老太太不说话。坐在折叠凳上看他分。手里拨着那串钥匙。

    分到第十七八块。

    一块青花瓷片。巴掌大。画的是一枝莲。画工细——笔触流畅,莲花花瓣有浓有淡。在整盒碗片里算最规整的一块。

    陈旧拿起来。

    手感给了他一个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空白。

    是物理痕迹。

    极淡。像无字铜印上那种“疤”的极薄版本。有人在釉面上反复摸过同一个位置。不是一两次。但瓷片的釉面是光滑的,手指不该在上面留下痕迹。

    他把碗片翻过来。背面有墨书。一个字。看不清。被污渍盖住了。

    “阿姨,这块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块我老伴常摸。”老太太说。“晚上收摊的时候他就拿着那块碗片。我说你摸它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说那块碗片跟铜镜是一起的。”

    陈旧手里的碗片没动。

    掌心在跳。三拍一组。蟾蜍在裤兜里同步。

    他把碗片放进右边那堆。

    剩下的几块分完了。右边十几块。左边十几块。

    老太太看了一会儿两堆碗片。伸手指了指右边。“这些都是老的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值钱不?”

    “不值钱。碎片没人收。”

    “我老伴不在乎值不值钱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把碗片收进纸盒。动作慢。一块一块放。右边那堆放底层。左边那堆放上层。分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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