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八章 汉水(终)-《白衣天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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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除了此刻绝不再向前冲杀,去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襄阳军外。

    他们还想到了两点。

    第一,就是要跑得比身边的人快。

    以及--

    第二。

    怎么解决那些,负责在后方挥舞钢刀,一直逼迫他们去送死、维持所谓秩序的督战队?

    而此时,南阳联军后方的督战队,也确实察觉到了前线的溃退。

    他们毫不犹豫地拔出刀,开始砍人。

    “噗嗤!”

    连续斩杀了最先逃回来的几十个佃农。

    督战队的校尉举着长刀,试图用这血腥的手段来立威。

    “都不许退!回去作战!”

    “谁敢后退半步,立斩无赦!”

    他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,试图重新稳住阵脚。

    如果在平时,或者在昨夜北岸被炸那种小规模溃散的情况下,这招确实管用。

    但。

    当帅旗倒下的恐慌,彻底冲破了这些底层士兵心底对世家权威仅存的那一丝畏惧。

    当对死亡的恐惧化作了求生的疯狂。

    但原本只是几十个人想逃走,最终却带动了数以万计彻底丧失了理智,只想逃离前线的佃农士卒时。

    赤色的军阵开始轰然倒卷,扑向了江边!

    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掌握生杀大权的督战队,在这数万人的溃逃洪流面前,竟显得是如此的渺小和可笑。

    他们挥舞着大刀,试图砍杀。

    但砍死一个,涌上来的却是十个、百个!

    他们根本杀不过来!

    “老爷们都死了!还打个屁啊!”

    “他们要杀我们!跟他们拼了!冲过去啊!”

    不知是谁红着眼珠子吼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很快。

    这些昔日高高在上,看不起泥腿子的世家私兵和督战队。

    甚至都没有机会死在襄阳军的刀下。

    而是被他们平日里视为牛马、动辄打骂的佃农同袍。

    硬生生地推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滚开啊!”

    在绝望的惨叫声中。

    他们被无数双穿着草鞋、沾满泥浆的大脚,无情地践踏,活生生踩成了肉泥。

    “跑啊!”

    “回北岸去!”

    溃败,无可挽回地开始了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前线南阳军对突然开始的全线溃败,自然落到了顾怀的眼里。

    晨风吹拂着他那张疲惫到了极点的脸。

    坚持了整整一夜,脑海中进行了无数次战局推演,下达了无数道军令。

    顾怀的身子,在看到敌军终于崩溃的那一刻,微微晃了晃。

    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。

    一旁的幕僚眼疾手快,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他。

    “大帅!您没事吧?!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

    顾怀摆了摆手,拔剑伫地,强撑着让自己笔直地站立在这中军土坡之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去理会周围将领们因为看到敌军溃败而爆发出的欢呼,也没有时间去享受这胜利的喜悦。

    只是闭上眼,快速地思索着眼前的局势。

    敌军规模太大了...仅仅是将他们击溃,是远远不够的!必须全歼!必须把南阳的元气,在这里一次性彻底打断!

    可是,自己手里的兵力严重不足,而且经过一夜血战,已是疲惫不堪,伤亡不小。

    哪怕加上北岸陆沉的兵力...连对这些溃兵完成最基本的包围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但。

    绝对不能错过这个辛苦得来的溃败时机!

    慈不掌兵!

    既然走到了这一步,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。

    哪怕过了今日,要被天下那些酸腐文人骂做刽子手。

    又如何?!

    顾怀猛地睁开眼睛,眼底一片冰冷。

    他做了决定。

    “传令!”

    顾怀拔出长剑,直指前方那正在互相践踏、奔逃的南阳联军。

    “全军反压过去!”

    “不要包围,不要去抓俘虏!”

    “给本帅,把他们全部压向江边!压进汉水里去!”

    随着军令传达。

    襄阳军,这支被压着打了一夜,憋屈了一夜的军队。

    终于,将持续了一整夜的防御姿态,彻底转变成了进攻!

    前军主将杨震,此刻已是满脸血污,捡起一把长枪,一马当先,率领着同样杀红了眼的襄阳步卒,越过了那些快被尸体填平的壕沟,开始反压!

    他们没有散乱阵型去追击,而是保持着严整的军阵。

    前排是长枪兵,在重盾的掩护下,向前推进。

    后排则是弓弩手,每当距离接近,他们便齐齐抛射出一轮箭雨,逼得前方的溃兵只能越跑越快!

    此刻,南阳溃兵们终于绝望地发现。

    他们不仅要面临身旁同袍为了逃命而产生的踩踏和推搡。

    更要面临身后,襄阳军那如影随形、步步紧逼的挤压。

    为了活命。

    他们已经顾不上一切了,只能哭嚎着,连滚带爬地向着唯一的退路--

    岸边滩涂,疯狂挤去!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汉水北岸。

    几乎杀穿了一整个后方大营,完成了奔袭任务的精锐兵力,此刻已经到了那座原本属于南阳中军的土山之下。

    陆沉翻身下马,提着剑,大步登上了土山。

    站在这里,居高临下,汉水南岸的形势,一览无余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倒下的南阳帅旗,看到了襄阳军开始反压的黑色阵线,更看到了那些被逼向江边的南阳溃兵。

    他自然也在一瞬间明白,顾怀下这道军令的意图。

    挺狠的。

    但...很不错,因为这是战争。

    总算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,分得清轻重缓急。

    “大帅,敌军败了!他们正在往江面上退!”

    身旁的将领满脸兴奋,“咱们是不是趁势杀过去?跟南岸兵力两面夹击?!”

    “不用过江。”

    陆沉冷冷开口,“传令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大军沿着汉水北岸浅滩,一字排开!”

    “长刀手在前,弓弩手居后!”

    “拆毁所有浮桥,如果拆不掉,也要锁死浮桥的北侧出口,以及任何可能登陆的滩涂点!”

    “凡有试图从南岸渡江逃回者。”

    “杀无赦!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经历了连续强行军,又在敌后冲营厮杀了一阵的北军精锐,此刻已经非常疲惫,但他们能跟着陆沉扫平荆南,又打了这么一场神兵天降的奔袭战,已经足以证明他们的精锐程度了。

    所以他们没有丝毫懈怠,迅速按照陆沉的军令,在北岸滩涂上展开了阵型。

    数千名手持弓弩与长刀的士卒,静静地列阵于晨风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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